Alec Newman 獲得《赤血沙漠》中的 Kliff 一角時，他並沒想到這會成為他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這名曾在電影、電視與遊戲中演出的蘇格蘭演員，自 2021 年便加入 Pearl Abyss 的開放世界動作冒險作品演出陣容。這個計畫當時還處於早期階段，Newman 在為 Kliff 配音時，甚至還不清楚自己真正扮演的是怎樣的一個角色。

「有時因為開發流程的關係，配音員進到錄音階段時，往往會覺得有點摸不著頭緒。我們並非一開始就清楚所有細節。」Newman 說道。他曾在 Frank Herbert《Dune》電視迷你影集中飾演 Paul Atreides、在《電馭叛客 2077》中為 Adam Smasher 配音，並於 2023 年的《Still Wakes the Deep》中詮釋 Cameron「Caz」McLeary，更憑此角色奪下 BAFTA 最佳主角演員獎 (Leading Role)。「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裡，我甚至不知道 Kliff 其實是遊戲中的主角。」

時間來到 2026 年，距《赤血沙漠》上市只剩一個月之際，Kliff 早已成為 Newman 生命中的一部分。「這是我扮演時間最長的一個角色！」他說：「看著這一切逐漸成形，是一個讓人讚嘆的過程。」

Newman 在《赤血沙漠》中的演出經歷，展現出了表演藝術與電玩遊戲之間耐人尋味的關係。現代電玩遊戲越來越仰賴不同領域的表演人才，來替遊戲世界注入生命與情感，從擁有數十年經驗的專業配音員、受過正統戲劇訓練的戲劇表演者，到好萊塢明星皆有可能。現代電玩遊戲甚至有能力將演員推上明星之位，讓演員與備受玩家喜愛的故事與角色永遠緊密相連。

不過，相較於電影與電視廣為人知的製作模式，電玩遊戲的製作顯得較為神祕。由於遊戲本身就是一門藝術，這種特性讓玩家與詮釋他們喜愛角色的演員間，始終隔著一層距離，而各家工作室在賦予角色生命的過程上，也可能大相逕庭。

這就出現了一種矛盾現象，即在遊戲中，表演既至關重要，卻又往往不易察覺。這樣的情況對遊戲本身與參與打造遊戲的人，都造成實際的影響。

賦予角色生命

《赤血沙漠》正是現代電玩遊戲對表演要求日益提高的最佳例子。由於《赤血沙漠》是一款在遼闊宏偉的開放世界展開的動作冒險遊戲，必需要龐大且多樣化的演出陣容，而玩家也將在長時間的遊戲過程中，逐步瞭解其核心角色群。

在眾多角色之中，挑戰最大的莫過於《赤血沙漠》的主角。開放世界遊戲要求主角扮演多重身分，包括戰士、探險家、領導者、情人、工匠，甚至有時還得化身為竊賊或刺客。由於角色的面向較為廣泛，因此確保角色的獨特性成為一大挑戰。

Newman 從自身的蘇格蘭血統獲得靈感，替 Kliff 打造出獨一無二的性格。「我把他想像成蘇格蘭人，這讓我能夠更有效地設定他的某些性格與處事態度，比如本能地保持懷疑與警覺。」Newman 表示其實塑造角色他的靈感來源，是參考了妻子繼父 Graham Fleck 的語調與行為舉止。Fleck 於 2022 年辭世，距離 Newman 接下這個角色不久。

「他的聲音較為低沉，有時聽起來有點像低吼。聲線則比我平時說話的音域低一些，不過那樣的感覺正好很適合 Kliff。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危險，但同時充滿熱忱與忠誠。」Newman 說：「我希望用他的聲音來形塑 Kliff，這樣就像是他以某種形式繼續活下去一樣。」

替 Kliff 的聲音找到定位後，Newman 開始進一步塑造這個角色的性格。隨著錄音展開，他也越來越熟悉這名角色，以及圍繞在他身邊、被稱為「Greymanes」的戰士夥伴。

「Kliff 平時給人粗獷而帶點玩世不恭的氣質，但隨著錄音推進，我們得以發掘他更多不同的面貌……他代表的不僅是侵略與憤怒，其實他亦能流露深刻而真摯的情感。」Newman 說道：「他與 Greymanes 之間那種如家人般的羈絆，大概就是支撐 Kliff 內心的情感核心。」

Greymanes 的存在，讓玩家在體驗《赤血沙漠》的世界與故事時，能感受到更豐富的動態張力。雖然 Kliff 是故事的主角，但他並不是唯一可操作的角色。在《赤血沙漠》中，玩家還能扮演另外兩名角色，一位是 Kliff 的 Greymane 夥伴 Orc Oongka，另一位則是 Damiane，一名逃離家園 Demeniss，在流亡途中與 Greymanes 相遇的女性角色。每個角色都有獨立的戰鬥風格與探索方式，讓玩家能用不同的角度去理解這個世界。

Oongka 由 Stewart Scudamore 配音，他曾在 Amazon 的《Carnival Row》中飾演 Boz Ghaidos，也曾在 Netflix 的《英雄聯盟》聯名動畫影集《奧術》中飾演 Rictus。「我其實是透過 Side 公司，才拿到《赤血沙漠》裡 Oongka 這個角色的。」他表示：「我交了一段自製錄音檔，最初分別試鏡兩個來自不同陣營的角色，最後他們選擇由我來詮釋位對 Greymanes 極其忠誠的漂泊戰士 Oongka。」

Oongka 跟 Kliff 很像，都是語氣粗獷、言簡意賅的類型，而 Scudamore 在詮釋這個角色時，刻意凸顯了這種特質。「他沉默寡言的原因並非缺乏情感。而是因為他會小心謹慎地斟酌用字遣詞。」Scudamore 說：「那種克制感，在言語上斟酌再三、行動前深思熟慮，這都是我很欣賞的特質。」

說到 Damiane 這個角色，則是由 Rebecca Hanssen 出演。Hanssen 最廣為人知的角色是《劍星》中的 Eve，她也為《柏德之門 3》中的阿爾菲拉配音，並於 Netflix 的影視改編作品《巫師》中扮演 Lyria 的 Queen Meve。對 Hanssen 來說，扮演 Damiane 讓她得以探索自己性格中的其他面向。

「我自己是偏向討好型人格，不過在詮釋 Damiane 時，卻能發揮出我內心的正義信念，這對我來講就像是一種情緒的宣洩。」她說：「她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端莊拘謹的人，而是一位堅毅果斷的女性，她敢於直言，也勇於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在一個完全開放且可自由探索的世界中，讓玩家能扮演三名全配音的角色，對開發與統籌而言都是一項挑戰。然而，這樣的野心正是現代電玩遊戲不斷追求並屢屢實現的目標，久而久之，玩家甚至會對這些成就感到習以為常。

因此暫停腳步，回顧這條發展軌跡，探索遊戲與幕後表演者之間的關係，哪些已然轉變，哪些卻依舊如昔，這都是值得探討的議題。
 

振奮人心的演進

由於電玩遊戲在技術與設計層面不斷發展，演員在其中所承擔的分量與期待也隨之升級。這場演進的早在十六位元時代的尾聲便已埋下伏筆，但自從高畫質 (HD) 遊戲時代來臨後，這種轉變才變得鮮明深刻。

Jennifer Hale 表示：「在過去十五年間，我明顯感受到不管是專業技能、外界期待，甚至是整個產業展現出的創意與熱情，都明顯地節節攀升。」Hale 是最知名、最多產的遊戲配音員之一，曾為《柏德之門》、《Metal Gear Solid》、《生化奇兵》與《質量效應》等系列配音。

照片來源：Manfred Baumann。

Hale 在《質量效應》中詮釋女性版 Commander Shepard 的表現，完整展現演員如何重新定義角色。許多系列粉絲甚至將「FemShep」視為角色的預設版本，而這都多虧了 Hale 為其注入的活力與生命力。「那真的是一段很真切的體驗，讓我深刻感受到故事在遊戲中的力量，以及它如何以深遠的方式觸動人們的內心與靈魂。」她說。

不過，Hale 也認為《質量效應》三部曲在另一層面上，同時象徵著遊戲表演角色的轉變，即隨著技術進步，演出風格得以朝更自然寫實的方向發展。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必須使用更外放的表演，才能配合當時仍在發展階段的視覺畫面。」她說：「不過到第三部作品的時候，我們就能放鬆下來，回歸到我自己最喜歡的那種表演形式，讓思緒在鏡頭前流動，也在麥克風中延續，讓我能完全地投入扮演這個角色之中……這真的讓我很興奮，因為只有在那樣的時刻，才能真正地觸及人類靈魂深處。」

自那之後，Hale 親眼見證了遊戲與表演之間關係的多次轉變與演進。其中有些變革早已廣為人知，例如表演捕捉技術 (PCAP) 的採用。不過，即便在當今遊戲製作中，由同一名演員同時負責配音與表演捕捉，依舊並不常見。

「PCAP 是我最喜歡的做的事情之一。」她說：「不過如果你真的到現場看，那景象不但一點也不華麗，甚至絕對會是你看過最搞笑的場景。因為演員就是穿著睡衣跑來跑去，這感覺真的就好像這些人身處幻想世界，畢竟本質上大家真的就是在扮演嘛。」

Hale 回憶起自己在參與《God of War》系列製作時的一個例子。當時其中一場戲，是她所飾演的角色試圖勾引克雷多斯。「克雷多斯大概有兩百多公分高，對吧？」她說：「然後我要勾引他嘛，但當時我就是盯著他頭上六十公分高左右的一顆網球表演。」

Hale 也提到，如今在遊戲產業中，地位與影響力大幅提升的並不只有配音員。配音導演亦變得至關重要。「很多次錄完音以後，我都明顯感覺到自己有所成長，變得比走進去時還更成熟，這都歸功於麥克風另一端那位導演的專業與指導。」她說：「導演會在你偏離軌道的時候指導你，甚至捕捉到你看不到的細節，將你拉回正軌。導演會帶你進入角色，幫你抓住角色的核心範圍，告訴你：『這個角色的語音應該要是這樣的』。」

不過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翻天覆地的轉變。Hale 說，她接到的大多數演出工作仍然採用「冷讀法 (cold reading)」，即第一次閱讀劇本時就直接進行錄製。她推算，約有八成的工作都採用這樣的模式。不過相較於她剛進入遊戲業界時，這已經有所轉變，畢竟當時幾乎所有工作都採用冷讀法。話雖然此，但能預先看到劇本的機會還是相對稀少。

同樣罕見的，還有與其他演員一起演出的機會。「能跟其他演員一起錄音真的是太棒了，這真的是很難得的機會。」她說。Hale 少數擁有這樣經驗的場合，是參與《生化奇兵：無限之城》製作，而她當時扮演的是 Lutece 雙胞胎之一。「Ken Levine 為我和 Oliver Becker 打造了絕佳的合作環境。」她說：「能夠和他即時對戲，感受有來有回的方式以及自然流動的情感，真的讓整個表演層次都提升了。」

至於為什麼這類情況這麼罕見，Hale 說這通常是因為遊戲開發的複雜度。「在這個過程中，要想辦法平衡的要素真的太多。」她說：「比如可能有一組人在製作某段落的視覺效果或音訊，而另一組正在處理某個段落的音訊，但這個部分的某個環節還沒完成，因此我們就無法同時進行。」
 

聲名崛起

Hale 說，表演在遊戲中的地位提升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過程中出現幾次「小幅跳躍式」的成長。其中較明顯的一次就出現在近幾年。雖然配音員賦予遊戲的價值早在數十年前便已受到肯定，不過近期的發展是，開發團隊會利用演員的表演來吸引觀眾。

在《柏德之門 3》推出後，這種轉變更加明顯。這款作品的人氣，在很大程度上來自於玩家對核心角色及其配音員的熱愛。「《柏德之門 3》引起的迴響讓眾人都感到吃驚。」在 Larian 這款備受喜愛的 CRPG 中飾演夜影守望者明薩拉的 Emma Gregory 說道，「作為演員，我們早已參與打造這個世界多年，但現在好像突然感受到，玩家們對這個沉浸、多元又包容的世界所展現的熱情。」

此外，演員們能扮演的角色類型與數量也更加豐富。比如某天我在跟 Hale 交談時，她才剛被公布要替《鬥陣特攻》最新輔助英雄「火箭貓」配音，那個角色就是一隻背著噴射背包在地圖上飛來飛去的貓。

「收到試鏡通知時，我就馬上想說：『天啊，我一定要拿下這個角色』。」Hale 說。幫火箭貓配音的時候，Hale 必須全程都使用「喵音」來表演。「而且說真的，我還去做了功課呢。我坐下來在 YouTube 上看了好多貓咪影片研究牠們的一舉一動，畢竟我們很難拿捏分寸不是嗎？因為我們很難知道『我們該不該替這個角色加入一點人性』？」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Gregory 在《The Killing Stone》中的最新角色。在這款牌組構築對戰遊戲中，玩家將與各式惡魔鬥智，最終甚至要直接面對魔鬼本人。這款由前《生化奇兵》開發者 Jordan Thomas 執導的《The Killing Stone》，特別設計了雙版本劇本；其中一版為現代英語，另一版則以十七世紀語體書寫。

對於這位科班出身、曾參與皇家莎士比亞劇團 (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 演出的演員而言，《The Killing Stone》讓 Gregory 得以在電玩遊戲中盡展舞台功底。「無論哪種語體，演員都需要深度瞭解並全然投入。不過，過去演出莎士比亞的經歷，讓我能更敏銳地捕捉到 Jordan 想達成的目標。」她說：「語言會定義角色的樣貌。對我而言，那份古典時期的劇本，反而能讓觀眾更貼近我飾演的 Mariken 的內心世界。」

Gregory 也指出，劇場與莎士比亞傳統對現代電玩遊戲的影響，其實遠比玩家所想像的更加深遠。「對我來說，表演就是表演。不管是在劇場、電視、電影、廣播、有聲書或遊戲中演出，我都會用一樣的方式去表演。」她說：「特別要提到的是，在劇場訓練中對聲音、肢體語言、呼吸、共鳴、發音、動作與連結的鍛鍊，都有助於我能更迅速抓住角色核心，並與之產生深刻連結。劇場表演讓你知道如何透過對語言的全身心投入，讓文字『躍然紙上』，以及如何走進語言中，讓它自行訴說角色的故事。」
 

打造社群

在現代的遊戲界中，配音員不再只是遊戲的門面人物，也開始親自踏入開發者的角色。

其中比較顯著的例子，莫過於《Date Everything!》。這是一款搞笑戀愛模擬遊戲，玩家在遊戲中能與各種會魔法變身的居家物品建立關係。其由 Sassy Chap Games 開發，而這正是一家由資深配音員 Ray Chase 與 Robbie Daymond 共同建立的公司。當時 Chase 與 Daymond 對配音產業日益不穩定而感到憂慮，因此自 2018 開始打造這個專案。

「老實講，大概八年前，我們就已經發現到情勢好像開始不太對。」Daymond 說道。他曾在《Final Fantasy XV》中飾演 Prompto Argentum，近年也參與《電馭叛客 2077》、《Hi-Fi RUSH》以及《Doom: The Dark Ages》等作品。「如果你是會記錄並追蹤自己工作資料的人，就會發現，從我們每年試鏡機會的總量變化，就能清楚看出這點。所以啊，我們不是經常聽到好萊塢演員總是會老套地說『我想轉當導演』嗎？那是因為大家都會逐漸明白，除非你是頂尖巨星，否則演員這份職業其實是有期限的。」

不過與此同時，他們也開始注意到，已經有其他配音員開始主動掌握自己的職涯走向。其中一個例子便是《Critical Role》，這是一個以實境演出形式遊玩《龍與地下城》的網路節目，Daymond 是其中的固定來賓。「《Critical Role》打造的是受觀眾喜愛的內容。」他說：「關鍵在於現在他們不僅是配音員，更是創作者與經營者。」

於是，Chase 與 Daymond 決定以另一種方式發揮他們身為配音員的影響力，即打造一款以配音員為主題、並由配音員參與製作的遊戲。不僅如此，這款遊戲還提供配音員們一項業界聞所未聞的待遇，即分紅制度 (residuals)，也就是從遊戲收益中分得一定比例的利潤。

「我們是配音員。我們擁有其他遊戲開發商不一定有的專業技能。」Chase 曾在《Final Fantasy XV》中為 Noctis 配音，亦於迪士尼動畫系列《X-Men '97》中聲演 Cyclops，而他如此說道：「我們與美國演員工會 (SAG-AFTRA) 有合作關係，因此能替演員們設定一套不一樣的新穎支付模式，即讓他們獲得分紅，這真的是在電玩遊戲產業從未有過的事情。同時我們也認識藝術家、知道要怎麼寫作，那麼我們能打造怎樣的遊戲呢？我想我們能打造視覺小說。」

這是一個很巧妙的計畫，但實現的過程並不輕鬆，最終花了七年才終於完成《Date Everything!》。在這段期間，Chase 與 Daymond 不僅要投入創作，還必須學習如何經營公司，以及掌握遊戲開發的各個環節。

甚至連 Chase 與 Daymond 最熟悉的配音環節，由於受到專案條件限制，因此他們不得不採取 Chase 稱之為「笨方法」的方式來進行。

Daymond 解釋道，通常在錄製像《Date Everything!》這種規模的劇本時，錄音工作會分散在整個開發過程的不同階段進行。「通常會先安排三個月的錄音期，接著回過頭修改、調整與整合，可能三個月後再回來錄音這塊。」

但 Sassy Chap 沒有能這麼做的資源。迫不得已，他們在一個夏季內完成整份劇本的錄製，而其中內容總共有 160 萬字、7 萬條語音，且是動員 102 名演員的龐大工程。「為了要一次到位，選角不能出錯，錄音也不能失誤。你必須建立好一套完美無缺的系統。」Daymond 說。

最後，好在努力終是獲得回報。截至目前為止，《Date Everything!》已經售出超過 70 萬份，足以支撐工作室的營運。而現在，Chase 透露 Sassy Chap 不僅準備替這部作品推出「超猛超狂」的重要更新，更準備投入全新且規模更龐大的專案。「我們正著手打造全新原創 IP，同時替我們其他的構想規劃延伸與擴充內容。」Daymond 說，「目前還僅僅是個開始而已，敬請期待。」
 

為《赤血沙漠》注入生命

那麼，這些改變與演進最終如何在《赤血沙漠》中體現呢？在現代環境下，打造一款現代開放世界遊戲的語音生態系統，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Newman 說，Pearl Abyss 在配音製作上的「基本框架」，其實「與多數遊戲的錄製方式相似」。通常這個過程的起點，是從角色的外型設計開始，而非聲音設定。「對我來講，視覺的設計是找到角色聲音的關鍵。」Newman 繼續說道：「就像 Kliff，理解他的整體外型與氣質後，讓我能更容易找出適合他的聲音。」

這些視覺參考有時會在錄音前提供，不過較常在過程中提供。「我們才華橫溢的導演 Mark Healy 對《赤血沙漠》的世界瞭若指掌，堪稱資訊寶庫。他還特地印出展示板，上面整理出遊戲中可能遇到的各個角色與場景地點。」Hanssen 說：「在塑造 Damiane 的背景與心境，為她首次登場做準備時，那些資料真的是寶貴無比。」

等到演員對角色聲音有初步方向後，就能展開錄音階段。Scudamore 進一步說明了錄音前的準備流程。「我們會先回顧已經錄製好的內容，確保整體語調保持一致。接著，導演會概述錄音的整體規劃與目標，補充一些場景的背景故事，確保團隊成員在理解上具有共識。」

接下來，就會開始觀看場景、片段或環境的影片資料。「等我們步入錄音環節的正軌後，依場景長度而定，我通常會錄兩個版本，分別是主要版本與備用版本。」Scudamore 繼續道：「後面就交給錄音團隊選出最適合的版本。我們在這部分的做法，與傳統上『依劇本錄音而無影片參考』的錄製方式略有差異。」

雖然跟多數遊戲一樣，配音環節是由配音員獨自完成，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完全沒有能參考的提示。「演員們一定能獲得充足的情境資訊，而且通常還會有參考用的演出素材，增加角色間的互動感。」Hanssen 說：「我自己也聽很多 Alec 之前的作品，因此我的腦海裡有他的聲音。」

替遊戲配音不僅是錄製過場動畫對話而已，還要錄製一些零散的對話，以及角色在特定情境下發出的聲音，包括吼叫、悶哼，或是在驚訝、喜悅、感到痛苦時發出的聲音等。這些聲音在戰鬥場景來講尤為重要。

「在替戰鬥場景配音時，我不希望將每個動作、喘息都拆開來單獨錄製，我更喜歡對著畫面一氣呵成地完成內容。」Newman 說：「Mark Healy 導演就提出說『看到什麼就演什麼』。他們一開麥克風，我就在錄音室裡全身心投入地動起來，真正地化身 Kliff，模擬自己與 Reed Devil 或其他頭目交戰。」這真的跟體能訓練差不多。因為 Kliff 的體能很好，所以我全程都站著錄音，這樣才能更貼情境地演出。」

Hanssen 說，每次錄音的時長從一小時到四小時不等，而且不只會錄製她飾演的主要角色的聲音。「每次錄完 Damiane 當天該收錄的部分後，我還能扮演其他 NPC 角色，真的超好玩的。」

在演出部分的真正挑戰，其實往往會隨著專案進展而逐漸累積。「最大的挑戰應該就是要在龐大的內容中保持一致性，包括情緒、聲音與敘事各方面。」Hanssen 說：「因為我們經常遇到的狀況是，明明是相鄰的兩場戲，但錄製時間卻相隔好幾個月。因此我們必須清楚掌握角色在每個時間點的心理狀態，而這真的是一項有趣的挑戰。」

這三名配音員都一致強調配音導演的重要性，這名核心人物幫助他們掌握整體演出方向，維持每一場表演的一致性。Newman 說就《赤血沙漠》而言，Healy 的劇場背景能幫助團隊，讓他們更細膩地理解並呈現出這個遊戲世界的神話色彩。「Mark 導演有莎士比亞戲劇的背景，所以我們很自然地產生了共鳴。」他說：「Kliff 的肢體有強烈的存在感，總是背著劍與盾、隨時備戰，這讓我很自然地就以莎士比亞式的視角去理解他。」
 

旅程的終點

《赤血沙漠》將於 3 月 19 日上市。對玩家而言，這將是一場恢弘冒險之旅的起點，但對配音員們而言，尤其是對 Newman 來說，卻是一趟漫長旅程的終點。

「我不得不說，我一定會很懷念替 Kliff 配音的日子。」Newman 說：「我們在一起工作，斷斷續續約有五年的時光。一想到這一切即將結束，而 Kliff 將正式亮相，於 Pywel 展開屬於自己的冒險，這讓我心中五味雜陳。」

若從更廣泛的層面來談遊戲配音表演的未來，其實這個產業面臨著相當多的挑戰。不過與此同時，觀眾們比過去更能意識到配音員於遊戲中的價值，這讓演員們能擁有掌握自己職業生涯發展的機會。看到配音員們在像《Critical Role》與《Date Everything!》這樣的專案中，逐漸走到聚光燈前，也讓 Hale 對未來抱持著樂觀的態度。

「不得不說，《Critical Role》團隊真的是非常聰明，他們找到自己的方式去掌握主導權，並替大家樹立了一個典範。」她說：「看著 Robbie 和 Ray 走向同樣的方向，我真的激動無比，我不知道大家怎麼想，但我希望活在一個創作者與藝術家不僅擁有才華，也握有經濟自主權的世界。」

至於 Chase 與 Daymond，他們對自己的成就表現得相當謙虛。「我們就是兩個自信心膨脹的笨蛋。如果這樣的我們能做到這些，那我相信大家都能做得到。」Daymond 總結道。

Gregory 則指出，《柏德之門 3》的成功，基本上就是集結眾人力量達成的成就。「遊戲本身是一種神奇的藝術形式，雖然科技在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但在我看來，《柏德之門 3》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在於它真正依賴並重視『人』的力量。演員們細膩捉摸每一道呼吸、每一個感受，真實地刻畫出這些豐富多元的角色，而這些角色又是由優秀的編劇、藝術家、音樂家與設計師等整個團隊攜手共同打造出的內容。」她說。

若說有想給其他開發團隊的話語，那就是我會建議大家保留一隻由人類組成的創意團隊，給他們時間讓我們細細創作，同時允許他們保留人性中的不完美，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打造出最完美的作品。」

《赤血沙漠》將在 3 月 19 日於 Epic Games Store 上市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