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陌生人哭泣:带有大卫·林奇恐怖风格的《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将对自我的冥想式探索与角色驱动的心理恐惧交织在一起,为玩家带来各种出人意料的转折。尽管游戏长度相对较短,但它成功地制造了一次威力十足的情感冲击。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团队由作家 Tiago Rech 与美工 Lírio Ninotchka 领衔,而你将在由他们创造的旅程中扮演职业哭灵人坎德拉里亚,终日奔波于一场场葬礼之间。 我们会看到她为素未谋面的人放声哭泣,也会通过她真正流泪的对象进一步加深对她的了解。 她是一位个性复杂的角色,而我们将在她的旅程中逐步探明她的多重人格。
为了让我们从坎德拉里亚的旅途中见证她的内心世界,Tiago 和 Lírio 必须选择适当的元素,才能制作出一款能帮助他们讲述这个故事的游戏。 作为一部视觉小说,《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展现了平凡人们的生活。 除此之外,游戏中的所有视觉元素——从颜色到众多可互动的角色在内,都是为了更好地讲述这个故事而服务。 为了更深刻地理解《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这种能够创造强烈情感体验的表达方式,我们和 Tiago 与 Lírio 聊了一下,讨论应该从何种角度来看待从坎德拉里亚内心感受之中滋生的纷杂风景。
我们即将到达坎德拉里亚车站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的剧情将带我们穿越各种未曾设想的怪诞道路,但归根结底,这仍是一部关于某个女人的故事。坎德拉里亚没有任何超能力,而从她的过往经历中也找不到什么特异之处。
Tiago 和 Lírio 在游戏中为我们留下了大量提示,让我们在与坎德拉里亚同行的奇异道路中见证她的人性。 穿着匡威的坎德拉里亚在每次葬礼前都会研究她客户的身份。 她的工作可能不同寻常,但她本身只是个普通女人。 之前在其他游戏中担任过美工的 Tiago 敏锐地发现了普通人平凡生活中的非凡之处,而他面临的挑战则是如何讲好他们的故事。
对 Tiago 来说,从叙事、画面到机制,所有元素都必须在游戏中互相关联,这样才能使他苦心设计的主题更加坚实。 他对我们说:“视觉小说与点击冒险游戏的优点,就是它们能让游戏的叙事部分与其他元素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在需要创作一款能让玩家沉浸在角色主观视角中的游戏时,视觉小说类型可以为我们带来更多用于判断角色当下境遇的时间,以及用于思索这种境遇的空间。 Tiago Rech 认为这些游戏类型引发了一种能够提升游戏体验的物理特质,因为你只能靠频繁点击的方式充分观察屏幕,从而探索这些游戏中的场景。 与此同时,每当必须作出某个重要决定时,我们的手总会将光标放在我们认为角色应当选择的选项上。
在《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中,我们通过角色之间的交流来了解坎德拉里亚的感受。 但作为一部视觉小说,它让我们有机会选择她的行为,决定她的话语或动作,从而表现出这位主角的更多方面。 虽然这种能够让玩家感受到故事中自主性和原创性的机制已经司空见惯,但它也可以用来描述角色自身所处的主观位置。 如果某个问题与角色对自身与世界的看法相关,那么你可以把角色的不同行动选项看作该问题的各种解决方案。但如果所有选项都没有区别,你又该如何是好? 在游戏中,当坎德拉里亚听到自己的电话铃声响起时,玩家能够选择的所有选项都是完全相同的“不接电话”(DON’T ANSWER THE PHONE)。
“视觉小说之所以趣味十足,是因为它们能够对特定主题展开探索。 如果这是一款动作游戏,那么它绝对不可能让一位哭灵人担当主角。 用这样的角色来展现游戏的‘动作’方面可谓难如登天。”Tiago 解释说。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以一名职业哭灵人的角度,完整描述了人们的哀恸与悲伤,以及每个人如何面对失却挚爱的痛楚。 在任何一场葬礼上,坎德拉里亚都对死者没有任何情感依恋。她以局外人的视角帮助我们深入思索其他角色的情感反应。
对 Tiago 来说,他必须拥有对角色身份的深刻理解。这是他创作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部分。 在对角色产生充分了解之后,他就可以轻车熟路地告诉玩家主角会如何行动。 由于游戏的机制就是为了表现坎德拉里亚的主观性,因此编剧必须使她在剧本中成为一个真实的人。 这样做就可以解决 Tiago 和我们讨论过的问题。
“我看到了玩家的反馈,他们说如果自己是坎德拉里亚,那么他们也会作出相同的选择。”他说。 “游戏呈现给玩家们的选项必须符合对应角色的身份和性格。 因为这个角色会以现实化的方式进行自我表达,因此玩家们可以在她身上看到自己。”
坎德拉里亚的颜色和阴影

在需要告知玩家某位角色在身体和情感上遇到了哪些情况时,游戏中的视觉元素至关重要。如果你纵观游戏行业的历史,就会发现很多已经约定俗成的惯例。打个比方,当一位角色正处于痛苦中,游戏就会用各种方式提示玩家。例如在屏幕上显示一个红色光环,或是让角色的体力槽由绿变红。游戏还可以用声音来表达角色的感受,例如用呻吟来诉说痛苦——直到角色痊愈为止。但随着角色的层次和复杂性不断增加,游戏又该如何让玩家了解到这些角色对世界和自身的深层感受呢?
为了让坎德拉里亚的情感更加真实,《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使用了追溯传统美学的视觉元素。它的目标是展示角色个体的感受,而不是表现真实的世界。 Lírio 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她在美术方面的决定,那就是选择一种能够强调坎德拉里亚情感状态的调色板。 她说:“坎德拉里亚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我开始思考如何用颜色来表现,而不仅仅是借助我的绘画。”
因此她在正式版游戏中大量使用了本征色阴影(也就是我们闭上眼睛时看到的颜色),而阴影旁边则点缀着其他颜色的鲜艳色调。 这种组合强化了坎德拉里亚正在经历的内心动荡,让强烈的情绪和闭上眼睛暂时逃避痛苦来源的应对机制互相交织。 作为玩家,我们在游戏中不仅被对话和一般叙事所引导,还会被这些颜色的比例所引导。
大多数场景都以本征色为主色调,但在某些情况下,鲜艳的红色会渗入场景,为故事里的中心人物(例如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的衣服上色。
“虽然本征色的阴影强化了她闭上眼睛的想法,但与它形成对比的正是充满活力的红色——它指的是代表强烈痛苦感受的内在不适感。”Lírio 解释说。
虽然是初次从事游戏行业的工作,但 Lírio 仍然发挥自身优势,创造出了《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的世界。
“作为美工,我主要负责设计角色,而很少承担绘制场景的工作。”Lírio 说。 正因为如此,游戏中的场景很简单,有时只是由一张本征色的平面阴影叠加一张图像来描述地点。 每个场景中真正的主角是游戏角色,例如凝视着你的公交车司机,以及警惕地逼问坎德拉里亚始终回避的问题的售票员。
坎德拉里亚超现实主义内心世界的象征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参考了大卫·林奇的作品,借用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来讲述坎德拉里亚的故事。游戏中的世界不是由逻辑决定的,而是由情感决定的,因此我们始终不知道这张并非坎德拉里亚所买的车票究竟从何而来,而坎德拉里亚最终似乎接受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对这个怪异个人世界的构建,正是《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最终取得成功的关键所在。
在合作的过程中,Tiago 和 Lírio 首先创造了一种必要的表达方式,来体现追随着坎德拉里亚的这种无法找到归属感的深切不安。 Tiago 要求 Lírio 在游戏中使用拼贴元素,这是一种将不同来源图像进行混合与搭配的技术。 通过在同一个屏幕上显示不同元素的方法,我们可以直观地呈现出坎德拉里亚眼中光怪陆离的世界。
在这种拼贴方法的帮助下,搭载坎德拉里亚前往葬礼的公交车看起来像是漂浮在车站里。 当她坐进车里之后,似乎连时间的运转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复古设计引发的不合时宜感加剧了它的怪异。 其他乘客则是没有面孔的身体,或是不成形身体中的面孔。 这些元素将它转变成一个总是在运动的虚无之地,运送着那些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存在。
公交车本身就是一个角色,它会迫使坎德拉里亚和其他推动故事发展的元素相遇。 当说到这辆公交车时,Tiago 告诉我们说他“想在公交车里设置一处类似《生化危机》中安全屋的洗手间。”
而 Lírio 则认为它在游戏中还具备更多的意义。 她说:“坎德拉里亚在洗手间里获得的安全感是虚假的,但她不得不在那里观看镜子和她自己。”
在《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的世界中,镜子是连通主角和她自身之间的渠道。 每次尝试从诡异的状况中离开时,她都会前往洗手间,去面对镜子令人无法逃避的凝视。 在努力感受安全和保护的同时,坎德拉里亚也被迫面对她一直忽视的人:她自己。 洗手间里的镜子只是将谴责目光聚焦在坎德拉里亚身上的事物之一。 即使是在葬礼上,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也会用飘忽不定的巨大眼睛注视着她。
Tiago 和 Lírio 将《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打造成了一种超现实主义的美学体验,从而向我们展示了这位哭灵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失落感。 她总是在无数个表演现场之间奔波,却从来没有获得过归属感。 拼贴手法、不合逻辑的状况和在每个场景中以奇特方式分配的元素,这三者的结合让坎德拉里亚的感受在屏幕上呼之欲出。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并不只是在讲述一个哭灵人的故事。 这是一次进入坎德拉里亚内心世界的旅行。她独自在自己的情感中挣扎,却为只有别人才能真正感受到的损失而哭泣。 这样一款拥有独特个性的游戏之所以能够诞生,是因为 Tiago 和 Lírio 发挥了他们将感情转化为对话、机制和视觉元素的能力。
《I Did Not Buy This Ticket》现已于Epic游戏商城发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