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款遊戲讓我驚艷到說不出話」這種句子，大家一定都覺得聽到膩了，但這就是我對這款遊戲的真實想法。

《Out of Words》是由一群才華洋溢的遊戲開發者，與一群致力於挽救定格動畫免於消失的藝術家，攜手打造出來的作品。故事講述的是一段青澀戀情，與其背後複雜、矛盾又幽微的情感。這款遊戲的玩法獨特無比，用各種充滿隱喻的動作，讓原已扣人心弦的故事更加鮮明。在巧妙引起玩家共鳴的同時，讓這款視覺與敘事都意味深長的合作遊戲，顯得更加深刻動人。

我不是唯一深受這款遊戲感動的人。參加 Summer Game Fest Play Days 活動的記者們，也都因《Out of Words》感到驚艷不已。此外，知名電影遊戲總監小島秀夫也給出高評價，並在 X（前 Twitter）平台上發文表示，《Out of Words》是一款「簡單、溫柔且美麗」的作品。

「在這個『文字』於社群媒體上已失去真正意義的時代，我們所需要的正是這樣的遊戲。」他寫道。

《Out of Words》是導演、攝影師兼遊戲總監 Johan Oettinger 的心血結晶。他說，這是一款手工打造、追求合作，描繪一段愛情故事的遊戲。那麼問題來了，從未製作過遊戲的他怎麼會想做這樣的遊戲呢？這又是另一段有趣的故事。

「我從 11 歲就開始製作定格動畫影片，而我的工作室也專門創作定格動畫作品。」

Oettinger 多年來創作出無數短片，包括《Seven Minutes in the Warsaw Ghetto》、《Ragnarok》及《The Lizard, the Flower and the Doll Head》。這些作品都是以定格動畫技術打造，而背後的資金多數源自公共資金與商業廣告。

「這是我打造的第一款遊戲，」他說，「《Out of Words》是我的童年夢想。我從小就很喜歡遊戲，可以說我就是玩遊戲長大的。年幼時，我曾接觸過 1996 年推出的一款點選定格動畫遊戲《The Neverhood》。自那時起，我就想把自己的兩項愛好結合，打造出一款定格動畫遊戲。」

為了實現夢想，Oettinger 與專門開發另類遊戲專案的 Kong Orange 合作，兩個團隊攜手化理想為現實。《Out of Words》的劇情畫面全部都以定格動畫技術打造，遊戲玩法則是以 Oettinger 及其團隊製作的模型為基礎再進一步數位化，讓它們在遊戲中活出新生命。

「遊戲內的一切都是手工製作的，你看到的每一株植物都不例外，」他說道。「我們會先用紙剪將植物的外形剪好，再放到 Unreal 引擎中。地面是由剪裁紙書頁打造而成、水面則是掃描膠狀紋理後製作而成。我們用包括光掃描或攝影測量掃描等不同方式掃描事物，將它們帶到數位世界，而後打造出一個以手工製作為基礎的積木世界。」

就連兩名主角 Karla 與 Curt，都是用這樣的方式打造出來的。他們都有非常精緻的立體模型。在 Summer Game Fest 展示的試玩版劇情中，有一段畫面是 Karla 與 Curt 墜入這個世界後，發現他們都失去了嘴巴。

Oettinger 把這一段稱作是「愛麗絲夢遊仙境式的墜落」。

「在第一個小章節的尾聲，玩家會稍微熟悉這兩個角色，並瞭解他們兩人是無話不談、能互相傾訴一切的好友。」他說道，「在這個遊戲片段的結尾，他們發現這是一個關鍵時刻，他們有機會能說出過去不曾說過的話語。」

「這明明是一個愛情故事，然而他們卻只能相對無言。他們找不到適合的詞彙，就在那自信全無的瞬間，他們墜入了《Out of Words》的世界。」抵達 Vokabulantis 後，他們不僅失去嘴巴，還茫然無比，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Out of Words》的玩法一開始蠻簡單的。Oettinger 跟我各自從兩個角色中選擇其一，然後開始穿梭在這些獨特的地形中。最初，除了一些基本的平台遊戲操作外，並沒有太多其他機制。我們跑過長滿植物的沙丘，然後看到一隻鶴從我們頭頂飛過。我們越過水坑，與身軀龐大的鳥擦肩而過。在某一段旅程中，我們要憑藉某隻糞金龜推的大球，抵達某根腐爛的樹幹。我們繼續前進，Oettinger 則說起他對青春成長故事的熱情。

「這是一段個人而私密的故事。」他說，「我覺得大家都有過那種分明愛意強烈，卻無法說出心裡話的經歷。」Oettinger 說，這個故事的部分靈感，取材自他 13 到 15 歲區間，經歷的一段從初戀到心碎的故事。

接下來，我們會跳過一小時左右的遊戲進度，直接更深入探索《Out of Words》的世界。Oettinger 說，玩家在這個階段會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魔幻世界，這裡遼闊到超出你的想像。此時故事劇情逐步展開，玩家會開始認識到這個陌生世界裡的一些新角色。從天而降的強大小女孩 Moon；浮誇搶眼，且隱約顯露貴氣的 Prince of Many Colors；以及最重要的角色 Aleph。牠是一隻淡藍色的生物，像一隻長出羽毛且會飛行的魟魚。Aleph 是 Karla 與 Curt 的感情與友情的具象化身。

在試玩版中的這個段落跳躍，是為了讓我們能體驗到《Out of Words》中第一個核心機制。這讓我們直接體驗貫穿遊戲的操作，並揭開更深層的遊戲主題。這個機制中，玩家需要使用 Aleph 來翻轉重力。拿著 Aleph 的人，他們的重力會是顛倒的。按 B 鍵能把 Aleph 扔給另一名玩家，這時你會從天花板掉下來，而你的搭檔則會升上去代替你。

為了通過《Out of Words》中的這個關卡，我和 Oettinger 必須完美掌握翻轉重力的時機，也必須深信彼此。我要相信 Oettinger 會在我落入裂縫時，馬上把 Aleph 扔給我，讓我能升上去；他也必須相信我會在他下墜時，馬上把 Aleph 丟回去他手中拯救他。

由於 Aleph 是水生生物，因此每次把牠扔出去都會搭配類似水花濺起的音效。這不僅是聰明巧妙的遊戲設定，更隱喻著兩位角色間的關係。同時，這也讓人更瞭解為什麼 Oettinger 會想把這款遊戲打造成雙人合作遊戲。

「我想要打造的是以合作為基礎的遊戲，讓大家可以一起玩。」他說道，「我希望讓這兩個角色能建立連結，且處於平等的位置。這麼一來，合作模式就是最好的選擇。玩家們能坐在一起，互幫互助。這無關分數、無關誰最厲害，而是一款追求合作的遊戲。」

這個概念的形成是兩個團隊合作的結果，不過若說到這個機制的誕生，則是來自其中一名設計師的創意。

《Out of Words》的執行製作 Esben Kjær Ravn 說：「從這個靈感開始，這款遊戲逐漸成形。在合作的期間，我們就是一個合而為一的團隊。我是製作人、Johan 是導演，而 Jeff (Sparks) 則是遊戲設計師。我們不會用『不行，你不能這樣做』或『你不能那樣做』這類負面的句子互相否定。我們通常會用『好啊』來鼓勵彼此進行嘗試。這是一個充滿創意的團隊，從設計、美術、模型製作到程式編寫，這一切都是在同一個工作室內打造而成。」

其實這個團隊會誕生，主要是因為 Ravn 與 Oettinger 兩人一拍即合。

「我想打造一款特別且意義非凡的作品。」Oettinger 說，「我想做出那種玩了以後，能帶給我人生一些變化的遊戲。我想做出超乎想像且前所未見的內容。因為我個人認為遊戲是非常獨特的一種藝術。它不但要能帶給玩家深刻的情感與思想體驗，還要兼具趣味性，讓玩家能有實際共鳴。」

Oettinger 說為了達成這個目標，《Out of Words》的劇情故事與遊戲氛圍必須緊密相扣。

「要做出符合目標的遊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說，「整個團隊保持創意與靈活的態度，在整個過程中反覆調整，才能打造出一個豐富且美麗的世界。自由靈活度是一個關鍵。我們在實際進行場景製作前，會先把大量精力投入在關卡設計上，因為對我來說，這些關卡就是我們書寫故事的地方。」

其實整個過程中，工作室設計出大約一百種遊戲玩法機制，最後僅保留了其中一成而已。這些最終選定的機制，在遊戲的每個故事中都達到隱喻的作用，在每個章節中，皆能反映兩位主角當下的感情狀態。

在 Summer Game Fest 展示的試玩版中，我們穿梭各種陰暗狹窄的地道進行探索，途中遇到許多詭異的黏土動畫角色，他們會悄聲交談，聊著一些有趣的話題。接著，我們抵達一個類似市場的場景，周圍有許多書架牆及怪奇小物。整體的美術設計讓人嘆為觀止。在某個小透視模型場景中，有一個角色磨著刀，周圍火花四濺。而後，我們又進入另一個區域，四周大量的書籍堆成數個空間。

於是我就連忙停下來詢問 Oettinger，探究他們的團隊究竟是如何打造出那些遊戲內的迷你書。

「我們試著打造一個模組系統。」他說，「我不確定他們總共掃描了幾本書，不過他們是先手製了一些迷你書籍，然後我們掃描了其中五本左右，接著就讓模組開始發揮作用。你在這裡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是手工製作，然後用不同方式掃描進去的。」

接著，我們又跳過數小時的遊戲內容，來到《Out of Words》中的一個關鍵場景。玩家在這裡會遇見 Mr. Speaker，他應該能幫你找回嘴巴，讓你可以回家。

「劇情急轉直下，玩家會發現原來他早已喪失心智，並且正壓迫著整個世界。於是你決定與之對抗。」Oettinger 說，「因此你前往城市下方的那座神祕湖泊，深入到最深處去尋找初始泥土。最終你克服萬難取得泥土，卻在此時發現它並沒有變成你期待中的那個神聖生物。」

這一個章節裡，你跟友人會身處在魔像中。這個龐大的泥土生物會伸出手臂，用雙手抓住物體，藉此前進。兩名玩家各自控制其一邊的手。

「泥土在文學中有許多象徵意義。」Oettinger 說，「史上第一篇史詩《吉爾伽美什》就是寫在泥土上的。因此可以說，泥土是文明的起點。」

他開始說話，我才突然發現原來我們不是在看劇情畫面。而是他在進行操作，把魔像拉往我們的目標。我們快速地推進這一關，目標是尋找 Mr. Speaker 的一位隨從，並從他口中問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衝破一面牆，那名隨從就在前方，他邊唱著「我愛我的工作」，邊尖叫著跑掉。這也是《Out of Words》試玩版中無數搞笑場景中的其中一個。

後來我們終於追上那名隨從，他說話時，鏡頭拉近照著他的臉，隨後又拉遠，顯示他被製作及動畫化的幕後過程。這種手法達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也更加突顯《Out of Words》的純粹與藝術性。

我問 Oettinger 是否有打算將一些幕後花絮加入遊戲中，偶爾融入一些打破第四面牆的手法之類的。他說目前沒有這個打算，因為這個結局是為了試玩版而設計的，不過他們之後可能會在正式版的結局增加不同的內容。

Oettinger 一開始會接觸到定格動畫，並非是受到傳奇定格動畫藝術大師 Ray Harryhausen 的啟發，而是因為他小時候看了 1989 年推出的《Wallace and Gromit: A Grand Day Out》。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想做定格動畫了。」他說，「我也很喜歡 Harryhausen，還有 Wes Anderson 的《The Fantastic Mr. Fox》。」

由於剛好聊到這些定格動畫影壇巨擘，我不禁想到，或許《Out of Words》及其中的角色也有可能被改編後，透過其他媒介與大眾見面。畢竟他們還保留著用來製作遊戲的那些實體模型，以及許多沒有用到的素材。Oettinger 提到過，他們一開始設計的關卡龐大無比，最後才取其精華呈現給玩家。

「如果有延伸的機會，我們當然會想把握。」Oettinger 說，「我們親手打造出這整個世界。我們打造出這個世界中的一切。我們也會希望探索在各種媒介登場的可能性。不過目前我們還是會將重心放在《Out of Words》。畢竟這是我們投注身心打造的心血結晶，我們希望能專注地將其完成。」

體驗完試玩版後，我問 Oettinger 還有沒有其他遊戲資訊想跟大家分享。

「對我來講，一定要提的一點是《Out of Words》中講述的是一個非常陽光正面的故事。」他說。「這是一個充滿愛與合作的故事。我想帶給這個世界一些很有趣的事物。就是那種，遇到後能帶給人特別感受的事物。」

《Out of Words》即將於 Epic Games Store 推出。